第(2/3)页 “先生,在此歇息片刻吧。” 李承乾用衣袖擦了擦汗,率先在树荫下的一块较为平整的大石上坐了下来。 李逸尘依言在他身旁不远处坐下,目光同样投向远方那片荒芜与新生交织的田野。 蝉鸣聒噪,更显得四周空旷寂静。 沉默了片刻,李承乾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又充满了求知欲。 “先生,” 他转过头,看向李逸尘。 “此次山东之行,学生亲身与这些世家大族周旋,甚至亲手斩断了他们在临沂、兖州的几根爪牙……” “事后回想,虽觉其势大根深,盘根错节,但……似乎也并非如学生往日所想的那般,不可动摇,不可战胜。” 他微微蹙眉,似乎在整理着纷乱的思绪。 “在长安时,常听人言,得世家者得天下,失世家者失天下。” “学生也曾以为,欲坐稳这储位,非得获取山东、关陇这些高门大族的支持不可。他们掌握着土地、人口、话语权,仿佛一念之间,便可定鼎乾坤。” “可如今亲眼所见,亲手所为……他们也会恐惧,也会退缩,也会为了自保而断尾求生。” “学生此番雷霆手段,他们除了暗中使绊子,明面上,不也照样得低头,献粮,交出替罪羊羔么?”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股经过实战洗礼后产生的、对旧有认知的质疑和重新评估的冲动。 “学生心中有一惑,积存已久,望先生解惑。” 李承乾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这些世家大族,若说其真有翻云覆雨之能,为何在前朝,他们看似拥护大隋,最终却……却坐视,甚至助推了前隋的覆亡?” 他顿了顿,字句清晰地抛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许久的问题。 “前隋二世而亡,史书多归咎于炀帝穷兵黩武,滥用民力,以致天下皆反。” “然学生细思,若无那些掌握地方、拥有私兵部曲的世家大族默许甚至暗中推动,那些缺少兵甲、缺乏组织的寻常百姓,纵然活不下去,揭竿而起,又岂能如此迅速地燎原天下,最终颠覆一个庞大的帝国?” “这世家大族与王朝兴衰之间,究竟是何关系?前隋的覆灭,根源真的只在炀帝一人之失德失政吗?” 问完这番话,李承乾紧紧盯着李逸尘。 他感觉自己似乎触摸到了一个被层层史书笔墨和道德说教所掩盖的、更为残酷和真实的权力内核。 李逸尘迎着他的目光,脸上并未露出惊讶之色,反而缓缓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那笑容里,有赞许,有欣慰。 “殿下能思及此,已非常人。” 李逸尘的声音平和,在这寂静的田野间缓缓流淌开来。 “殿下所问,实已触及历代王朝兴替之核心机密。” 他略作停顿,仿佛在组织语言,如何将这个超越时代的认知,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方式阐述清楚。 “世人皆道,隋炀帝杨广,暴虐昏聩,乃亡国之君典范。然则,” 李逸尘话锋一转,石破天惊。 “臣却以为,隋之速亡,其根由,并非全然系于炀帝一人之品行操守,亦非单纯因其征伐、开凿之役过于劳民。” “其根本,在于大隋统治根基之内部分裂,在于炀帝意图打破自西魏、北周以来,已然固化的权力格局,却最终……被他所依赖,亦试图摆脱的那个核心集团所抛弃、所反噬。” 李承乾瞳孔骤然收缩。 “核心集团?” 他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说法对他而言颇为新颖。 “不错。”李逸尘肯定道。 “便是以关陇军事贵族集团为核心,联合部分山东、江南士族,共同组成的支撑前隋统治的权力基石。” “关陇集团……” 李承乾喃喃道,这个词汇他并不陌生,本朝的许多勋贵,包括他的父皇,皆出于此。 “自北魏分裂,历西魏、北周,至隋,天下虽几经分合,但实际掌控最高权柄的,始终是以武川镇军阀为源头,融合鲜卑贵族与关陇汉人豪强所形成的这个集团。” “他们通过府兵制,掌控军队,通过垄断高官显爵,把持朝政。” “通过联姻结盟,形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利益共同体。” 李逸尘开始剖开那段历史的肌理。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