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秩序铁冕的分歧-《第九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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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普金斯转头,看到是雷蒙德·科尔特中尉——之前“灰钥”小组的组长,也是最初与陈维在格林威尔山谷有过短暂接触和协议的军官。科尔特的脸颊上有一道还未完全愈合的擦伤,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疑虑,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

    “科尔特中尉。”霍普金斯博士勉强点了点头,“你的伤怎么样了?”

    “小伤,不碍事。”科尔特走近几步,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博士,刚才的会议……您真的认为,动用‘律法烙印’是唯一的办法吗?”

    霍普金斯博士苦笑了一下,看了看空荡荡的走廊,叹了口气:“我认为那是灾难的开端,中尉。但在这里,我的‘认为’毫无分量。”

    科尔特沉默了一下,那双经历过生死、看透不少虚伪的眼睛直视着博士:“您之前说,陈维可能是一把‘钥匙’。您真的相信这一点吗?即使在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之后?”

    霍普金斯博士没有立刻回答。他扶了扶歪斜的眼镜,目光投向走廊墙壁上那一幅描绘着秩序铁冕先贤捍卫城市的厚重油画,眼神有些飘忽。

    “我相信数据,中尉。”他缓缓说道,“也相信直觉。那个年轻人身上的‘归零’现象,是我从未见过的。它危险,不稳定,但它的本质……我在有限的几次能量读数中,感受到的不是纯粹的毁灭,更像是……一种强制性的‘重置’、‘平复’。它对‘衰亡之吻’的污染、对规则畸变体的克制是实实在在的。这背后一定隐藏着我们尚未理解的、关于回响本质的秘密。斯特林将军只想看到威胁,然后摧毁威胁。但或许,我们摧毁的,是唯一可能解决威胁根源的东西。”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和深切的忧虑。

    科尔特静静地听着,脸上的挣扎之色更浓了。他参与了格林威尔山谷的行动,亲眼见过陈维在绝境中试图保护同伴,也见过他使用那种力量后的虚弱与痛苦。那不像是一个纯粹的、疯狂的毁灭者。更像是一个被卷入了巨大漩涡、拼命想抓住什么、却不断被漩涡撕扯的溺水者。

    他还记得怀特顾问最初与陈维达成协议时的考量——管控风险,尝试合作。但现在,怀特失踪,斯特林上将完全掌权,一切温和的、试图理解的可能性都被碾碎了。

    “博士,”科尔特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成了耳语,“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人觉得将军的做法是错的,而且可能带来无法挽回的后果……他该怎么办?服从命令,看着灾难发生?还是……做点什么?”

    霍普金斯博士浑身一震,猛地转头看向科尔特,眼神锐利起来:“中尉,你……”

    “我只是一个假设。”科尔特避开了他的目光,看向地面,“一个军人的假设。”

    霍普金斯博士紧紧盯着他看了几秒,仿佛要看清他灵魂深处的每一个角落。走廊里只有远处传来的、规律的机器运行声。

    良久,博士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他伸出手,似乎想拍拍科尔特的肩膀,但在半空中停住了,只是轻轻按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一个军人,首先忠于他的职责和誓言,中尉。”博士的声音干涩,“但职责的最高形式,是保护他所宣誓守护的人民和土地……有时,这需要超越简单的‘服从’。需要……智慧和勇气,在黑暗中选择一条或许无人理解、甚至充满风险的道路。”

    他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但话语中的含义,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科尔特眼神闪烁了一下,深吸一口气,似乎做出了某个决定。他挺直了脊背,对博士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谢谢您,博士。我明白了。请您……保重身体。”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逐渐远去。

    霍普金斯博士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站在原地良久。他知道科尔特想做什么,或者说,在考虑做什么。这很危险,一旦被发现,就是最严重的叛国罪。但……如果斯特林上将的道路注定通往悬崖,那么或许,就需要有人尝试在悬崖边竖起一块警示牌,哪怕这块牌子微小、脆弱,随时可能被狂风卷走。

    他摇了摇头,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向自己的临时实验室。他也有自己能做的事情。或许,他可以尝试调整一下那台备用的小型差分机的几个参数,让它下一次在对地脉背景噪音进行常规过滤分析时,“无意中”生成一段特定频率的、无意义的冗余数据流。这段数据流本身毫无价值,但如果……如果有人恰好在地下某个深度,使用着某种老旧的、还能接收特定军用频段的回响共鸣装置,并且懂得最基础的、几乎被淘汰的模拟信号转换码,那么他或许能从中解读出两个词:

    “扫描”和“深”。

    这几乎是一次注定徒劳的尝试。成功的概率渺茫到可以忽略不计。但这是霍普金斯博士此刻,唯一能想到的、既不违背自己良心,又不至于立刻引来杀身之祸的微弱反抗。

    他走进实验室,反锁了门。

    与此同时,在铁砧前哨站的通讯管制中心。

    雷蒙德·科尔特中尉出示了自己的权限牌,以“检查‘灰钥’小组后续任务通讯频道稳定性”为由,进入了主控室。他熟练地操作着一台辅助通讯终端,目光快速扫过屏幕上瀑布般流泻的加密信息流。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调出了过去七十二小时内,所有对外发送的、非标准频段的信号记录。

    他在寻找。寻找任何一丝可能通往地下的、未被完全监控的“缝隙”。

    作为一线行动军官,他比那些坐在会议室里的将军和博士更了解这片土地。他知道一些地图上没有标注的、古老的矮人信号中继点,知道某些特殊地质结构对特定频段信号的天然折射和传导效应。他还知道,在秩序铁冕严密的通讯管制下,仍然存在着一些因设备老旧或协议漏洞而产生的、极其短暂且不稳定的“盲区”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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